唐子醉

醒时修铁路,梦里造浮屠。

【竹马】夜游记 第一章/第二章

*朋克少年设定

*奇怪的个人设定有,慎

*“这世界慌张,就让我荒唐着与你并肩。” 

【1】

        2000年的春天相叶雅纪迎来升学假期,只安分守己在家待了一星期就再也坐不住。要是被别人看到,没准得问他屋里到底有没有活物——相叶雅纪一周以来闲得发慌,躺在床上只是偶尔动动手指,不时喘口气,四季冷暖不挪窝。

 

        浑浑噩噩的日子结束在梦的惊醒,相叶雅纪醒来的时候,是夜,光的死亡也是在夜晚,天亮即刻重生。窗外的世界巧妙地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锁进小洞,管窥洪荒。他家里夏季湿热,背心和着汗湿漉漉贴在身上。透过窗看见楼下住户私自刨土种的绣球花开了,殷红色的花球立在高高的颈上,像一朵朵拳头迫不及待往人脸上招呼,沉闷空气稠稠的在身边流动,压得人窒息,人似挨了一闷棍般晕晕乎乎,这让相叶雅纪迫切的、迫切的想逃出去。

 

        出门的时候墙上的老钟指向十二点,相叶雅纪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掩上,扣锁作响。回头嗅到楼道里有股怪味。匆匆踮着脚下了四楼,看到的夜色是无比清明的,清明到什么程度呢,清明到相叶雅纪当下就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二宫和也邀他共赏。

 

        二宫和也是相叶雅纪的高中同学,长相是招小姑娘喜欢的紧。他们混熟的契机是二宫和也跟人打架撕破了校服,第二天穿着私服来上学,相叶看着他那件性手枪的T恤主动上前搭了话。当然接下来的故事都是后话了,接到电话时二宫和也正睡得迷糊,相叶雅纪还没说几句话,就听到那头开始叨咕起梦呓,什么“朋克三巨头是性手枪、大张伟和SMAP”。

 

        很好,每个男人在脆弱和迷茫的时候都需要一个肩膀。

        

       等他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相叶雅纪说明了自己的意图,没过一会儿他就看到一个瘦削的人影从不远处的另一栋楼上闪下来。

 

        “操,我刚才下楼的时候差点把那个老变态弄醒。”

 

        相叶雅纪在看天时听到二宫叫他,那时候他正想着,星星就像缀铺在窗前的图钉,把夜幕扎的千疮百孔,天上的玉轮表面大概会有药气蒸腾,月光把兔子钵里的药煎香,用以给天际疗伤——他觉得自己像个诗人。相叶叫二宫一起坐在马路边上看车来车往,东京街头一辆辆车快得和奇幻漂流一样,往不一样的目的地赶去。二宫和也打着哈欠问相叶雅纪,“相叶君,你叫我出来数车啊?”相叶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眯起眼看着车流,眼里灯火闪烁,“人这么反复无常,瞬息万变的感情哪能说出个所以然呢。”

 

        话音刚落,一辆作死的车呼啸而过,碾了两人面前几日前大雨的积水洼,泥水溅了相叶雅纪一裤子。没错,小清新们总是迷恋那种与世隔绝没有车辆的穷山僻壤,但想想没电视信号,上厕所蹲在坑上,相叶就会把那种念头打消——或者直接像Sid Vicious一样一了百了,但是又怯懦。他想看山里的萤火虫,但他不愿意离开城市的灯红酒绿;他向往永远的安详,却又舍不了人性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没法成神也当不了恶魔。因为作为这社会的蛆虫,在粪坑里呆安逸了离开后就没法生存。

 

        我还是那么酷,即使穿着沾泥的长裤。

 

        相叶雅纪想。

 

        “相叶君,相叶君。”二宫和也又在叫他,相叶望向他的睫毛,轻声问,“怎么?”二宫和也问,“如果你想看星星的话,在阳台不是也能看吗,找我干嘛?”相叶雅纪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事实上,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无解。人的生命里有很多事情都是没有道理的。于是相叶雅纪装成有口难言的样子深深埋头,他们都在黑洞洞的世界里摸索,谁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相叶雅纪叹口气扯着背心往里扇风,看着亮晶晶的水洼,“你知道吗,nino,我喜欢淋雨,给我一个CD机,我能一个人听着音乐走好久好久。”二宫和也看向相叶雅纪认真地说:“我也喜欢淋雨,但是我不喜欢被打湿。”

 

        “被淋湿的话,被老变态打折过的腿会像被蚂蚁咬扯着一样痛。”

 

        相叶雅纪也望着二宫和也,看着他蜜糖一样的眼睛,和下方不远处的一块瘀伤——却像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一样。

 

        “你为什么不开心?”

 

        相叶雅纪问二宫和也,显然他并不指望着得到回答,因为下一秒他就咬上了二宫和也的嘴唇。含糊道;“你开心一点,好不好?”

 

        二宫和也慢慢的张开嘴唇,相叶滑进舌头,他俩蹲在马路边上接吻,交换着唾液,嘴里有腥甜的味道。

 

        相叶雅纪无端端的想到他在冲绳的舅舅,说起老家在一座要转船才能到的小岛上,养殖为主漫天恶臭,但也有海水拍打礁石的那份情调。一个人坐在漆黑海边,似乎变成了美味诱饵,等待着被海里扑出的怪兽一口吞掉。他说在那里游泳极好,但要忍受孤独。

 

        他想着,在东京无处游泳,也很孤独。

 

        两个最好的朋友就这样以情人的姿势互相交流着,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了。

 

        那是是在1999年的12月31号,人人都在庆贺新千年的到来,他们两个趁夜色偷偷摸进了学校教学楼的天台,学校周围是废弃的旧火力发电厂,90年代初开始慢慢被核能取代,荒草早就没过了小腿。二宫和也从家里带来CD机来,他们插着耳机一人一边听盗版光碟翻录的歌。

 

        指针划过不甚清晰的地方会出现“沙沙”的响声,像是歌手被人用指甲割破了喉咙,每当这时,二宫和相叶就靠在一起咯咯的笑。

 

        相叶雅纪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寒风里颤颤巍巍划着火柴点上火,空气里蒸腾起一股薄荷味的宝藏,二宫和也在烟斜雾横里看向相叶,看见尼古丁在他的睫毛上打滑梯,“给我来一根。”二宫和也说。

 

        “这是我从校长办公室偷出来的,只有这一支。”相叶无奈的笑,恶趣味地朝二宫和也的脸上吐了一个烟圈。二宫和也突然俯身,“张嘴,让我尝尝味道。”然后就这么吻下去。

 

        相叶雅纪亲着亲着,不舍得停下来,两个男人的亲吻更像是博弈,野兽一般本能地啃噬,他尝到血液的味道,混着焦油和荷尔蒙,却让他想到了薄荷糖浆蘸草莓。

 

        亮晶晶,凉丝丝,甜蜜蜜。

 

        相叶雅纪以为这个吻久到天光。分开才发现只过了短短一瞬,烟草的气息都未散尽。眼前却骤然出现白光,把二宫和也整个轮廓都打亮。他揉揉眼睛问道:“是有人在放烟花庆祝吗?这么快就到零点了?”

 

       话刚出口就感觉到炙热的光源越来越近,仿佛自己就处在太阳的正中心。

 

        “不”二宫和也回答,“好像是发电厂爆炸了。”

 

        “相叶君,不如我们一起去死吧。”,二宫和也用陈述的语气问出这句疑问句。

 

        “好啊。”相叶雅纪从善如流的回答,然后又覆盖上二宫和也的嘴唇。快要把人蒸成沥青的热气中,只有二宫和也的嘴唇是冰凉的;相叶雅纪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旅人,拼命汲取着甘露。

 

        在这个千年最后的夜晚,和二宫和也接着吻,死于一场废旧电厂的爆炸事故;我真他娘的朋克,相叶雅纪这么想着,闭上了双眼。

 

 

 

 

 

 

 

【2】

        相叶雅纪当然没有死在那场小型人为爆炸事故中,只是二宫和也受了点皮外伤,左肩膀被寡廉鲜耻的火苗燎开了一整片皮肉,新长出的肉芽在手臂绵延出冗长的脉络,凹凸不平的伤疤远远望过去竟和相叶雅纪肩头大片的胎记十分相似。

 

        伤口刚刚长好的时候,二宫和也就笑嘻嘻的去戳相叶雅纪大背心里露出的深色印记,再看看自己相同位置上的疤,“这就算老天爷给你和我补盖了章了,以后你到哪去都要带着我,哪怕死也是。”

 

        相叶雅纪没回答,二宫和也就伸手去扯他的耳朵:“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到最后也没有问出来答案,偏黏黏糊糊地又鬼使神差抱在一起,撕扯,亲吻。

 

         后来警察来找过他们俩,做了一个笔记本都没翻开过的潦草笔录,顺带着批判了一下他们“半夜不回家在学校天台游荡非常危险,以后放学就早点回家。”诸如此类的话,相叶雅纪和二宫和也一边翻看着成人杂志一边敷衍的点着头。

 

        “相叶君,你看这个妞,童颜巨乳。”

 

        “我还是喜欢有味道一点的,最好有点异域风情……这个这个,这个就不错!”

 

        两人正在对杂志内页里的模特们品头论足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双手,抽走了花花绿绿的印刷品。

 

        我操,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睛。相叶雅纪带着怒气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男性的脸——看起来他们差不多的年龄,梳着高端杀马特最爱的黄色挑染风吹飞机头——整体发型大概有二十公分高。穿一身让人明白价格和时尚程度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的紧身皮衣。

 

        杀马特看了一眼杂志上的照片,扯出了一个把杏眼挤成缝的笑容,看着还挺慈祥。然而他接下来说出的话令相叶雅纪心碎:“你说左边这个啊,我上过,是个印度混血,活儿一般,但是有狐臭。还是那边那个小兄弟有眼光,小明香抱着软软香香的可舒服了。”

 

        “我操你妈!你谁啊!二宫和也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别他妈拦着我!”

 

        “我来给你们道歉的,那个,发电厂我炸的,我真没想到过那那么破,鸟都不拉屎还能有个学校…但是你们学校也确实挺破的…”

 

        相叶雅纪和二宫和也就这样认识了发电厂爆炸案的始作俑者,樱井商社的小公子樱井翔;一个极度不靠谱常年处于叶子飞大了的亢奋状态的玩药药切克闹的青年。樱井翔这个人,空有一颗Rap的心,如同所有类似人设的小说人物一样,厌恶了金钱,厌恶了呼风唤雨的小少爷日子,义无反顾的投向了不良的怀抱。也不是没加入过地方社团,只是因为行为过激被开除了。

 

        虽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冷漠叛逆高贵沉稳严肃的人,但在相叶雅纪眼里看来他无时无刻不挂着一副欠削的逼样。

 

        少年人的友谊总是开始的莫名其妙,十几岁二十郎当的男孩子,似乎打一架就能成为生死之交,更何况这可是睡了自己偶像的杀父之仇,樱井翔就这么渐渐地和他俩熟络了起来。

 

       同时,樱井商社也给了相叶雅纪和二宫和也一笔不大不小的补偿费,说是替自家小少爷道歉。相叶雅纪笑到肚子都痛,樱井社长要是看到自己儿子和他们一起在马路上喝酒喝到抱在一起呕吐,到底是谁赔偿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又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呢,除了樱井翔。

 

       拿着自己的那部分钱,相叶雅纪买了一台二手本田CB400。现在这辆狂拽霸酷的越野摩托车上载着二宫和也,乘着黑烟,长途奔袭到了他们俩的大学。艺术专业院校从来都是群魔乱舞之地,对于相叶雅纪这样的人来说就像来到了一个角斗场。人吧,要么堕落,要么阳光,要堕落就往死里喝酒往死了糟蹋,一点正面情绪都别带,稍微有点上进心就玩不利落了。也没有什么青春就是用来挥霍的屁话,反正就是随心所欲的折腾,折腾够了为止。

 

       相叶雅纪偶尔也会在被叫到办公室去谈话的时候试着去看一看自己的未来,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想想又觉得好笑,不是自己眼睛不好使,是未来他妈根本就是一片漆黑。

 

      所以,在这世上好好走一遭,过把瘾就死。

 

       相叶雅纪把车停好,带着二宫和也去报到,分寝室,拿东西。二宫和也和相叶雅纪本就是一个专业的学生,顺理成章的分在了一个宿舍。

    

        两人背着双肩包,里面是他们的全部家当;来到了他们的宿舍,门上黄漆斑驳陆离,发锈的金属牌写着“A250”,这数字吉祥得让人眼眶发热。握住把手想要开门,却不知道是被谁给锁住了。相叶雅纪轻轻敲门,门没有开,里面却传来均匀的呼噜声。

 

       就在二宫和也打算下楼去找舍管大爷要钥匙的时候,从两人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在他们身旁站稳,相叶雅纪回头看去,一个卷发深轮廓的紫色针织衫青年从包里拿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你们好,我叫松本润,你们应该就是我的室友吧。”

 

       “你好,我是相叶雅纪。”

 

      “二宫和也。”

 

       相叶雅纪冲紫色针织衫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就挤进了宿舍,灰尘味扑了满面。宿舍里还有一个人,躺在床上拿外套盖着脸打瞌睡,一条胳膊从上铺垂下来晃悠。松本润跟他们介绍学校和寝室情况,相叶雅纪和二宫和也顾自收拾自己的床铺,谁都没用理他。松本润自己也讲嗨了,说这个寝室本来是个四人寝,但是其中一个室友觉得学校太次看不到未来回去复读了,所以这个宿舍只有三个人。

 

       “所以你一个,我一个,相叶雅纪一个,那床上那个是谁?”二宫和也边铺着被褥边问道。

 

      楼上那个躺尸的忽然把衣服一掀,诈尸一样坐了起来,露出黝黑的脸,直勾勾看着二宫和也。二宫和也被弄得发憷,“咋了,哥们儿?”楼上那人张嘴,慢悠悠道:“你…你看得见我?”

 

      二宫和也和相叶雅纪下意识看向对方,打了个寒颤。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是,怎,怎,怎么了?”

 

      “没啥。”他又躺下去把衣服盖在脸上,“说明你眼神好呗。”

 

       二宫和也一时无言。

 

       松本润无奈的笑了笑,“那是二年级的大野智学长,他们宿舍装修,这段时间就来咱们宿舍住。”

 

        相叶雅纪觉得自己毕生的热血恐怕都要挥洒在这所可怕的职业艺术学院里了。

 

 

        每到夜晚,我们都会让自己变得惆怅,矫情或是做作;喜欢把自己陶醉进幻想,为理想苟存于社会,却对理想拳脚相向,我们就颠倒于这样的生活,却又清醒其中。我们是青年,哪怕山崩塌了,海枯萎了,莫名的生物横冲直撞在城市的街道,身边的人都已死去,漫天的风吹在呼啸的大地上,千疮百孔昭示着世界的末日——也能开出自己的花,哪怕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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